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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丁名香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 阅读:1040次    

                                                                                                 ——我在最冷的月份里想起丁香 
这想法多么奢侈和遥远 
它传遍全身每个末梢,甚至传到脚趾 
我想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 
一直睡到丁香花开放的时候 
我想用一场海岸线一样曲折漫长的睡眠 
换来一个有圆点图案的春天 

我也只有在睡梦中才可能是幸福的 
才会疯话连篇,笑出声来 
身体内部算得上一个幽暗的房间 
终年点着一盏憔悴的油灯 
大风不断助燃或吹熄那火光,而灯芯依然 
现在是哪个世纪的哪一年 
我是哪家的女儿 
整整一个冬天,为何总在说丁香啊丁香 

我的话像坚果,核仁外面裹着硬硬的壳 
谁能把它敲开来—— 
用牙齿,用斧头,用坚不可摧的信念 
当我说丁香,其实是在说另外两个字 
当我说起那两个字,就会在心里想起丁香 
我已经失去了用非书面语言表达的能力 
一种植物名称成为最高贵最自然的口语 
成为正大光明的借口 
承担着数以吨计的使命 
我迢遥地穿过这个白色寒冬 
像接近悬崖一样,正一步步接近四月 

四月是丁香的四月 
一个月份成为一种植物不菲的嫁妆 
无论周围多么艳丽,她的心都朝着别处 
没有天鹅绒的华贵,其出身相当于女学生 
零星的绿叶是少而无用的理智 
花瓣像小小皇冠,像小小戒指 
许许多多比指甲盖还小的香汇成了一股洪流 
可是她的外表矜持着,拘束着 
细碎的微笑那么羞涩 
与内心的自由发生冲突
仅仅一个腼腆的动作 
就能耗去终生的气力 

丁香周围,空气是安静的娴淑的 
就像手写字迹旁边的空白 
如果丁香也有骨髓,就会造出O型血 
从苦的汁液里溢出丝丝甜味 
古典如琵琶,忧伤如萨克斯 
那是相思的气味 
去爱,但又不把它说出来 
她因自己的过于多情而羞愧 
为什么要羞愧,究竟做错了什么才需要羞愧 

丁香树该在碎瓦砾石的坡地上 
置身于蒙蒙雨雾 
该有绸缎的方格子衬里 
该怀有一点点欣喜,一点点怨恨和迷离 
如果是一束丁香,最好插进淡蓝色的细颈瓷瓶 
放在梳妆台一角,照耀古老的欲望和恐惧 
以及那些禁锢着的秘密 
让青春在镜子里悄悄地绽放并调零 

是的,我在讲述丁香,我要说的话也只不过是丁香 
心底的呼喊和渴望在到达喉咙时 
突然变成悄声细语,然后在牙齿缝里损耗 
到了唇边竟成嗫嚅 
最后在空气中化成灰 
我是一个疆域狭小的王国 
内忧外患,国防虚弱 
一句话就能将我颠覆 
身体对心毫无防范并绝对服从 

某个人的名字像枚不锈钢别针,结实地别在我的衣襟上 
这个城市竟因缺少一个人而变得空荡 
在楼的拐角处谁也不会遇见 
我跟谁也不会千载难逢 
走在街上,只有太阳心不在焉地安慰我 
太阳的脚步在一点点地北移 
当它移到哪个纬度上就算是春天了呢 
那时候远行的人就会归来 
我要把丁香插满小屋的每个角落 
让丁香替我去说 
说出我对他的乡愁 

这清贫的花,这敏感的花,这怜悯的花 
可以朝生夕死的花,体态文静而心思狂野的花 
你姓丁名香 
细密的花瓣是万语千言 
请帮助我说出来 
说出我对他的乡愁 

我还残存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埋下头去,已没有了别的指望 
生活散发出一股烂白菜味 
并且有通俗读物那样的封面 
还像一串省略号那样温温吞吞 
可是我的心脏喜欢狂跳成惊叹号的模样 
不仅口是心非而且后果自负 
我刚好三十岁,既不老也不年轻 
如果现在就去死,我没有异议 
如果继续活下去,不知该做点什么才好 

年关像一个被通辑的逃犯那样神色仓皇 
人们背负着美满沉甸甸地走在返乡的路上 
在车站拥挤的人群里,我孤孤单单 
只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默念着丁香,丁香 
并走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远的方向 
头脑中的想法甚至超过了体重 
步履变得那样缓慢,说不上是快乐还是悲伤 
大雪覆盖版图,车轮在一张白色的中国地图上奔跑 
风成为最强劲的翅膀 
抒情的冬天,澄澈得像天堂的冬天 
定会使即将来临的春天明媚无比 

我听到日历上页码在鼓掌 
春天会用锋利的刀刃把我割得肝肠寸断 
可是我愿意,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对于丁香,我的身心是最忠实的土壤 
如今丁香在日子的另一端 
滚烫的根埋在雪被下面,在三尺以下 
就像心脏被裹在身体最里面

纯情的花瓣在枯败枝干里等着 
仿佛致命的言语在孱弱的躯体里等着 
要等待九九八十一天 
要默诵“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要咬紧牙关眼含热泪 
要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实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春天要来,除了丁香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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